【之十六】

如果没有郑板桥,那么扬州八怪在艺术史肯定要逊色不少。

这位扬州八怪中声誉最隆的不世出的怪杰,官场步伐踉跄,一官归去出轨俱乐部来;艺坛步履铿锵,三绝诗书画。一种清孤不等闲,这两种身影、两种滋味让人徒生两种慨叹,但最终越过山丘后无人等待的郑板桥,在那个诗酒风流的扬州留下了自己文采风流的翩翩身姿,且听风吟,笑看竹舞,漫遣诗兴,闲写墨戏, “三绝”中真气、真意、真趣 “三真”的个中三昧展现无遗,奥特森在大解脱中得大自在,实现了艺术人生的六相圆融。

郑板桥(1693-1765),原名郑燮,320926字克柔,号理庵,又号板桥,江苏兴化人,祖籍苏州。康熙秀才,雍正十年举人,乾隆元年进士。官山东范县、潍县县令,政绩显著,后客居扬州,以卖画为生,为“扬州八怪”重要代表人物。


一介容元堂名士

郑板桥有两幅著名的牌匾最为人称道:一是“难得糊涂”,一是“吃亏汤小团免费阅读是福”。

在“难得糊涂”四个大字之下,还有这样的一行小字:益可粒

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著,退一步,当下心安,非图后来福报也。

这其中的蕴含的意思颇耐人寻味,以至于人云亦云将郑板妖娆乱旧版桥推向了人生导师的高度,但这种强加的人设并非他本意,真正的郑板桥绝非贩卖鸡汤的文化贩子,而是一个保持真我本性的一介名士,这才是他被众说纷纭背后的真正人生底色。

关于他的真真假假甚至张冠李戴的传说太多,以至于他的真实的面目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脸谱化,但从他两度卖画扬州、两度为官山东的经历来看,他的“难得糊涂”绝非是那种被人误以为的混世哲学,他的“吃亏是福”也并非是处处做老好人的好人哲学,他的不合作和苟且不油腻才是他最本源的真实面目。

他是第一个为自己的画作明码标价的另类分子:

大幅六两,中幅四两,小幅二两,条幅对联一两,扇子斗方五钱。凡送礼物食物,总不如白银为妙;公之所送,未必弟之所好也。送现银则心中喜乐,书画皆佳。礼物既属纠缠,赊欠尤为赖账。年老体倦,亦不能陪诸君作无益语言也。

他在《板桥自序》中彻底的自我剖析近乎卢梭的《忏悔录》,也算是让人大跌眼镜:

又好色,尤多余桃口齿,及椒风弄儿之戏。

……

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郑板桥的一生沉沉浮浮,从最早的教书糊口,再后来卖画为生,然后终于侧身官场,最后又挂冠而去复卖画为生。这其中的风风雨雨,“几年落拓向江海,谋事十事九事殆。”养成了他狂放不羁、行迹散漫带有一种虚无主义者的矛盾个性,生活的鸡零狗碎和理想的山高水长之间的巨大膈膜造成的不适感,在他的诗文中时有表现,戏谑中含有几分赤忱,嬉笑中带有几许真挚,豁达中隐有几丝矫情,自说自话,自遣自歌,我行我素,觉人觉世。

他三十几岁创作的《道情》十首,就是这种心态的深度诠释和全面刻画,而且一直反复修改最终才定稿,这“踢倒乾坤,掀翻世界,唤醒多少痴聋,打破几场春梦”的《道情》词更是他最念兹在兹的,直到乾隆八年才最终定稿。在尾跋中这样写道:

风流家世元和老,旧曲翻新调。扯碎状元袍,脱却乌纱帽,俺唱这道情儿归山去了。

活脱脱地一派名士风范,这也是他不伪饰不做作的个性的自然流露,相比他的诗作和家书这短短的非主流的《道情》更是入qq网名大全,蚂蚁报恩,福特木三分地写出了他的惆怅、痛苦和迷惘。

鲁迅曾经这样说:板桥的作品,读《家书》不如读《道情》。

其实,就是在板着说教的《家书》中,郑板桥也偶有惊人之妙喻,比如在《潍县署中寄舍弟墨第一书》中谈读书时这么比喻:

眼中了了,心下匆匆,方寸无多,往来应接不暇,如看场中美色,一眼即过,于我何与也。

性格即命运。这样的郑板桥也许与人们印象中的形象相去甚远,但这才是他领异标新人生的最初起点和内在底色,也冥冥之中注定了他跌宕起伏、亦庄亦谐的一生。


两任县吏

在县官这个层面,郑板桥鲜血与美酒当是史上最著名的县官,没有之一。

这样的仕途,在官本位的文化气候下,实在是拿不出手的一份履历。但郑板桥却偏不,就是以这样一份贫瘠的官场履历表,却留下了一骑绝尘的鼎鼎大名,傲立于同侪之中,他的官场心得被无数官场内外人士点赞、转发和收藏。

最著名的是这首《潍县署中画竹呈年伯包大中丞括 》:

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

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

这种肺腑之言是郑板桥侧身官场所奉行的行事准则,也成就了他在那个“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官场环境下的金刚不坏之身,最终为他赢得了无数的掌声和喝彩,成为官场最受推崇的行为标杆。

但郑板桥的这种准则,其实也意味着他的官场之路并不平坦,终其一生在官场的金字塔结构中始终处在低端。

早岁哪知世事艰。郑板桥出生贫寒,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科举之路上一路走走停停,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这三朝三个台阶的匀速前进的步伐,蹉跎了大好时光,直至乾隆七年(1742)时年五十岁才正式步入官场,出任山东范县县令,后于乾隆十一年调任山东潍县县令,直至乾隆十八年去职,前后十二年的县令生涯,政声颇佳,政绩颇多,但官阶却一直纹丝不动直至挂冠而去,这其间的是是非非一言难尽,留下了几多佳话,尝尽了几多酸楚:

乌纱掷去不为官,囊囊萧萧两袖寒。

写取一枝清瘦竹,秋风江上竹渔竿。

这种洒脱中的无奈才是最真实的心境写照。

在范县任上,他爱民如子,勤于政务,不摆官谱。但由于此前在长期在扬州卖画的经历,养成了他落拓不羁不修边幅的生活习惯,这种另类做派在官场上显得很扎眼,但我行我素的郑板桥却不以为然,一直保持这样的真我本色,一切以民为本,对其他的并不介怀。他严智蕴在范县署中的一系列家书中可以看出这样的民本思想,这种思想贯穿了他官场生涯的始终,“于民事则纤悉必周”,经常访贫问苦,而且主张政简刑轻,对当地的百姓来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好官。

而后转任潍县任上,一开始就接受了一个严格的考验和挑战。刚上任时,由于连年灾荒,潍县饿殍遍地,甚至发生人吃人的人间悲剧,于是郑板桥当机立断决定开仓赈灾,同时将自己的养廉银捐出来救灾,前一举动在当时需要朝廷同意后方可开展,可人命关天,郑板桥以一种无畏的担当精神作出的这托尼尼克尔森一举动事后得到了朝廷的宽宥,但在某种程度上也造成了自己在官场上的孤立。在开仓放粮的同时,郑板桥同时将灾民组织起来大兴水利基础设施建设,同时号召城中富户积极投入救灾行动中去,这一系列的救灾之举,救活了上万灾民,一举为他赢得了民众的爱戴。

为民爱戴的郑板桥在官场却是原地踏步,他一首诗这样写道:

潍县三年范五年,山东老吏我居先。

一阶未进真藏拙,只字无求幸免嫌。

官去政声在。郑板桥离开潍县时,老百姓夹道相送,这对一个官员来说,是一种最大的欣慰和褒扬。

三绝怪才

郑板桥在本质上并非官场动物,而是一个不愿同流合污官场清流,更是一个彻底而纯粹的文化人,这是他身上最鲜明的标签,也是他一生最后的慰藉。

文人画中,郑板桥是诗书画结合的最天衣无缝的绝顶高手之一。

某种意义上说,他的绘画创作的题材相对单一但却将这一单一的题材推向了极致的高度,有点像古龙笔下的傅红雪几十年如一日的痴迷于练习拔刀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而最终在武林中山登绝顶一样,郑板桥的创作主题主要是以墨写竹兰石,很少涉及其他题材,几乎从不设色,就像他自称的那样:

四时不谢之兰,百节长青之竹,万古不败之石,千秋不变之人。

他创作的各类以竹为主题的作品,成了中国艺术史上一个惊艳的感叹号。在这些林林总总的画作中,“多不乱,少不疏,脱尽时习,秀劲绝伦”,清瘦的竹枝,不服从的姿态,像极了他本人的写照。在这样的日复一日的作画中,更是一种参禅和修行:

四十年来画竹枝,日间挥写夜间思。

冗繁削尽留清瘦,画到生时是熟时。

他的这种执三国谍影4着乃至执迷,赋予了他笔魔兽世界转移待定下的墨竹一种高度人格化的魅力,雀帝6汉化从自然之竹到胸中之竹再到手下之竹,实现了具象、意象和想象的高度统一,达到了一种物我两忘、竹我一体的妙境,就像每每被武侠小说诠释的武林高手剑人合teamskeet一的境界一样: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

梅兰竹菊四君子中,除了竹子之外,兰花是他钟爱的另一个绘画主题,偶尔也有菊花这样的作品,但极少画梅花。据传一生只有题有这样一首诗的《梅竹图》流传下来:

一生从未画梅花,不福卫五号识孤山处士家。

今日画梅兼画竹,岁寒心事满烟霞。

而这背后还有一个故事,据说与一个叫孟子敬的落魄文人有关,此人善画梅花,但画作在市场上一直不好卖,于是郑板桥对上门求他画梅花的人极力推荐此人,在此之后此人画作从此大卖,在郑板桥在离任时,此人上门送了一副苍松图给郑板桥,郑板桥也劝他多读书考取功名,经郑板桥的劝说,此后这人一改常态,苦读后终于考中功名,而从此之后此人却只画苍松不画梅花。

这个故事真假不论,但其背后却隐含着郑板桥一贯的行事准则,扶贫济困,乐于助人,高风亮节。

除了画之外,郑板桥的字更是充分体现出个人的艺术趣味和审三級片美追求,也是文人书画中提倡的书画同源、书画一体的最完美的典范。他自称“六分半体”的字,初看纯粹是一种师出无名的野狐禅,几乎完全打破了传统的法度,但仔细揣摩,这种有意为之的凌乱中有一种铿锵有力的野趣刚劲之美,他以画法入字,但这种画家字体却依然有深厚的传统笔墨的根基在其中。

从他流传下来的楷书作品可以清楚的看出其书法的师承,欧体为基,方圆兼用,方笔圆意,藏劲于圆,形成了一种骨力劲拔的风格。但他后来却一反常态,不再循规蹈矩,认为“蝇头小楷太匀停,长恐工书损性灵。”转而工中求变,最终形成了“乱石铺街”的极具个性和特色的字体,“结字大大小小,笔划粗粗细细,态势欹欹斜斜,”使他的书法更充满了一种律动感和节奏感,与他的画作浑然一体,相映成趣:

吾曹笔阵凌云烟,扫空氛翳铺青天。

一行两行书数字,南箕北斗排星躔。

书如其人,画如其人。郑板桥的艺术创作在这样的高度自觉调教香江的美学遵循中,最终抵达了最完美最和谐的至纯境界。

《甘谷菊泉图》


郑板桥一生的A面B面与C面,像雾像雨又像风,有太多的精彩、无奈与怅惘,在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的传说中显得扑朔又迷离,但滤掉这层强加其身的浮光,就诗文书画的创作而言,他将传统文人画几乎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酱饼妹,嚣张跋扈、箭弩拔张的表象下,洞烛幽微,那种风水大师裴翁温暖而纯粹的人性之光充盈其间,才是他作品最突出的艺术个性和美学特质,也是最让人沉醉和入迷的原因之所在。